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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遮蔽到蔽障從藝術到人文,郭象注莊子與海德格爾哲學比較|曹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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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6【智能机电】214人已围观
简介一、順成與背離莊子文整體的基調是沐浴在「否定」之中的,一切人世知識,經驗理論,是非黑白,所成所毀,都需要「無」,才能夠虛靜,復通為一。而對於「技藝」、「美」[1]等易於歸屬於藝術世界範疇的詞語來講,莊文只寥寥數言一筆帶過,但就這寥寥數言,在郭象的註解中,也已基本呈現出莊文對於藝術世界的超然肯定。如「...
一、順成與背離
莊子文整體的基調是沐浴在「否定」之中的,一切人世知識,經驗理論,是非黑白,所成所毀,都需要「無」,才能夠虛靜,復通為一。而對於「技藝」、「美」[1]等易於歸屬於藝術世界範疇的詞語來講,莊文只寥寥數言一筆帶過,但就這寥寥數言,在郭象的註解中,也已基本呈現出莊文對於藝術世界的超然肯定。如「技近乎道」者,郭言:「直寄道理於技耳,所好者非技也。」[2]雖非技所屬之好(獨屬,專),也明言道可直寄於技,是為道之於技,可乃順承。[3]再如「天地有大美而不言……」郭注曰:「大美乃覆載之美也。」[4]亦即是,道之於藝術世界,是一覆載的過程,藝術世界之為表現而出,乃被覆載而在場,而呈現者。至於如何被覆載及表現,此處先不議,但目前可知,道之於藝術世界,是為順成與表現。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加以加矣!其次以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以成。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哉?[5]
郭象注曰:「此忘天地,遺萬物,外不察乎宇宙,內不覺其一身,故能曠然無累,與物俱往,而無所不應也。雖未都忘,猶能忘其彼此。雖未能忘彼此,猶能忘彼此之是非也。無是道虧則情有所偏而愛有所成,未能忘愛釋私,玄同彼我(二)也。非乃全也。有之與無,斯不能知,乃至。」[6]
郭象所言,即道之境,忘天地而自覺一體,以偏私愛物之情,成成心之所,是為道的坎陷並落與形下。「成心為道坎陷而成,從形上坎陷為形下,遂進至存有論領域的討論。」[7]這個存有論領域就是指我們面對的人生、經驗世界,即是人文世界。打破道之混沌,是成心所為。從「道通為一」到「玄同彼我(二)也」,從渾然一體到對比紛爭,亦是因成心之偏己偏私,才形成是非對比,善惡分辨,成是非、辯真假、言對立,即有紛爭、爭鬥乃至戰爭。這些都是在面對現實人生、經驗世界的是非爭論中體悟而出的,這個因成心下陷而形成的「人文世界」。「道」,則在「前人文世界」中。郭象所注之意,就是能夠希望表達莊子渴望回到「前人文世界」,回到道之混沌之原初。
現在,我們雖然不能以此來判斷莊子將藝術世界與人文世界完全分隔開來,但也能感受到,二者與莊文所闡釋之「道」的關係,前者順成,後者背離。
二、藝術作品與真理
相較於莊子文,海德格爾對藝術世界問題的梳理,直接將真理的發生與作品的作品存在關聯起來:「美即是真理無蔽存在的一種發生方式。」[8]海德格認為,一切存在者的本來狀態是為遮蔽,而存在者的整體中間有敞開的居所,即是澄明。澄明圍繞著一切存在者運行,進入出離澄明的光亮領域,存在者才能作為存在者而存在。[9]於是,澄明與遮蔽本就是雙生共性的,本也就是同存同在的,進入、出離澄明領域,爭執才能夠發生。而澄明與遮蔽之間的爭執,最終促成真理的無蔽的發生。在對抗撕裂的過程中,二者又因本具有相互歸屬的親密性,逐漸將其撕扯到他們出自統一基礎的統一體的淵源中。海德格為該淵源起了一個相當具有形象化的名字:「裂隙。」[10],裂隙是作品之所以為作品存在的剖面圖,是尺度和界限的對抗的整體外輪廓。藝術作品的創作形態即是原始爭執被帶入到裂隙,被保存在大地中。[11]以此,我們可以知道,真理若欲被帶入澄明之中,進入無蔽狀態,一定由於大地與世界(澄明與遮蔽)[12]的爭執而起,爭執越是劇烈,就越容易被裂隙帶入到大地之中,置回大地,被保存在石頭的堅硬,色彩的絢麗,擴展的形式之中,固定為作品形態。作品得以因此而自身製造自身,此為作品的創作。[13]於是,海德格將真理——爭執(裂隙)——作品這一關係表達給我們,同莊文相比較,雖二者闡述重點不同,且莊文也無專門為作品撰文,卻在道、真理與藝術世界之關係上都是驚人的相似:順承與連續。尤其是,海德格從對美的分析回溯至真理,并解讀為真理的發生的在場的方式之一,這一點與郭注「覆載之美」有異曲同工之處。
三、從遮蔽到蔽障,從藝術到人文
當我們說澄明與遮蔽之爭執,這是真理自行設置的自由領域。但當我們說成心坎陷將人生開出,這已經超出了真理發生之範疇,而墮入至形下的人文世界中了。在此以後,我們都極易滑去描述人文世界,而忽略了闡述這個過程「異變」時的形上形態,即成心之於形上世界的影響及該影響影響世界的改變,為此,我們根據之前海德格爾列出的真理——裂隙——藝術世界,以及成心開出的人文世界,是否可以提出一個假設:成心之所以開出人文世界,是因為它破壞了真理通向藝術世界的橋樑,即成心的產生破壞了「裂隙」,破壞了橋樑,即是破壞了真理之於裂隙所顯現的藝術世界,從而創造出我們所熟知的經驗的知性的世界來
我們講成心破壞了裂隙,實際是講它破壞了遮蔽的「自居」,迫使遮蔽異化為「蔽障」。遮蔽是自在自由的存在者狀態,它通融與澄明,甚至能夠與澄明相融為一,只有開啟裂隙才能夠落實在大地中,創造作品。而蔽障是被產生物,一旦遮蔽異化成為蔽障,就直接下落到經驗世界中了。當然,異化也非全部都由成心所掌控,而是成心使得遮蔽本有之屬性異化,脫離原先的軌跡,坎陷下來。遮蔽本就是一種拒絕或者是偽裝,[14]不顯現自身而是他物,存在者之無蔽是一種生發。成心迫使遮蔽屬性的「拒絕」或「偽裝」異化為蔽障屬性的「擬人」或「以他者現自身」。「擬人」即「人言」,建立在拒絕他人,偏己利私、彼此對立的基礎上,「以理性投射、知性範疇之套用的方式看待這有限者或他『以外』的無限領域。」[15]「以他者現自身」是為了顯現而執著於顯現的偽裝方式,我們也可以稱之為「誤以…之」,這種偽裝方式基本有三種:誤以為之的破解對偶之法、誤以為之的客體、誤以為之的語言。下面來一一說明:
1誤以為之的破解對偶法
「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矣。」[16]
郭象注:「今以言無是非,則不知其與言有者類乎不類乎?欲謂之類,則我以無為是,而彼以無為非,斯不類矣。然此雖是非不同,亦固未免於有是非也,則與彼類矣。故曰類與不類又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也。然則將大不類,莫若無心,既遣是非,又遣其遣。遣之又遣之以至於無遣,然後無遣無不遣而是非自去矣。至理無言,言則與類,故試寄言之。」[17]
成心的基礎是對立,愈加想要破除對立,愈是要顯現出衝破對偶的辯證姿態,可愈是刻意加以顯現,愈是執著於成心,即使停止衝破對立,仍舊明確彼此相同不相同的區分,此種執著的衝破對立之姿態卻恰恰助長成心的發生,是誤以為之的破解對偶法。
2誤以成之的客體
「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大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18]
郭象注:「謂無是非,即復有謂。又不知謂之有無,爾乃蕩然無纖芥於胸中也。夫以形相對,則大山大於秋豪也。若各據其性分,物冥其極,則形大未為有餘,形小不為不足。〔苟各足〕於其性,則秋豪不獨小其小而大山不獨大其大矣。若以性足為大,則天下之足未有過於秋豪也;(其)〔若〕性足者(為)〔非〕大,則雖大山亦可稱小矣。故曰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大山為小。大山為小,則天下無大矣;秋豪為大,則天下無小也。」[19]
成心所開展出的經驗世界被各種「現像」所充斥,即是以人文世界經驗之總結的「像」,非「現象」。以顯現之「形」作為世界存在之客體觀悟,雖是為其方法一種,但絕非以其為根源闡釋與解讀存在之為存在,故「現象界是生命坎陷識心了別的認知活動,被動認知形相,主動掀起律則相。誤以為其為之客體,各有各項,甚至以其為常性。」[20]現像本無常性,成心憂慮,多是開出以現像變化的假有律,以此假有律為覆載物的現像為「客體」,此為遮蔽異化為蔽障之表現,成心所成之二,誤以為之的客體。
3誤以用之的語言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
一矣,且得無言乎?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21]
郭象注:「苟足於天然而安其性命,故雖天地未足為壽而與我並生,萬物未足為異而與我同得。則天地之生又何不並,萬物之得又何不一哉!萬物萬形,同於自得,其得一也。已自一矣,理無所言。夫名謂生於不明者也。物或不能自明其一而以此逐彼,故謂一以正之。既謂之一,即是有言矣。夫以言言一,而一非言也,則一〔與〕言為二矣。一既一矣,言又二之;有一有二,得不謂之三乎!夫以一言言一,猶乃成三,況尋其支流,凡物殊稱,雖有善數,莫之能紀也。故一之者與彼未殊,而忘一者無言而自一。各止於其所能,乃最是也。」[22]
「謂之一」為知識語言上的符號,「為一」是存有論講的事態。「一」為一,「言」謂之一。一與言為二,二即是一與言德二層對偶關係,對偶關係而與為一之一對立,於是構成異層次的對立,即是對立的綜合。[23]出此言,即慾衝破對立,卻因「運用語言概念,竟然將我與宇宙整體對立起來。」[24]這是語言的雙重性,既彰顯真理,又遮蔽了真理本身。故曰,「言無言,終身言。」[25]愈是善於闡釋,愈與本然拉遠了距離,愈是將此蔽障鞏固至無可附加的地步,此為誤以用之的語言。
此三者「以他者現自身」的具體表現,與「擬人」的人言世界一併構成由遮蔽而異化的蔽障本身。由此我們應能得出:成心將遮蔽異化為蔽障,由此破壞裂隙,阻礙真理之無蔽被保存在藝術世界的通道,并開啟人文世界。此即真理之遮蔽到蔽障的異化過程,亦是藝術到人文的坎陷路徑。
參考資料
1、【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78,冊一至四。
2、【晉】郭象著,【清】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吉林:吉林出版社,2005,卷二。
3、牟宗三講述,陶國璋整理,《莊子齊物論義理演析》,香港:中華書局,1998。
4、【德】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
iiiiiiiiii
[1]「臣之所好乎道也,進乎技矣。」【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78),冊一,頁119。「天下有大美而不言……」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冊三,頁735。
[2]【晉】郭象著,【清】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吉林:吉林出版社,2005),卷二十一,頁79。
[3]然傳技非傳道,此順承關係不逆轉。
[4]郭象著,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卷七,頁428。
[5]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冊一,頁74。
[6]郭象著,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卷二十一,頁52-53。
[7]牟宗三講述,陶國璋整理,《莊子齊物論義理演析》(香港:中華書局,1998),頁110。
[8]【德】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頁20。
[9]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頁38。
[10]海德格的哲學語言一向具有想象力,能將極至抽象轉換為「有形之體」。這種能力與莊文中貫常的比喻、轉換用法也很相似。
[11]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頁46。
[12]不是一對一,有區別。「世界非對應澄明,是所有決斷與之相順應的基本指引的道路的澄明。任何決斷都是以某個沒有掌握的、遮蔽的、迷亂的東西為基礎的,否則它就決不是決斷。大地非對應鎖閉,是作為自行鎖閉者而展開出來的。唯有總是爭執的世界與大地,才能進入澄明與遮蔽的爭執之中。爭執發生,大地一味通過世界而凸顯,世界一味基建於大地。作品的作品存在是真理的發生方式之一,是爭執的實現過程,在爭執中,存在者的無蔽狀態,真理,被爭得了。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頁46。
[13]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頁47。
[14]馬丁.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林中路》,頁37-38。
[15]陶國璋,雙重之寂靜,未出版文稿。
[16]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冊一,頁79。
[17]郭象著,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卷二十一,頁55-56。
[18]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冊一,頁79。
[19]郭象著,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卷二十一,頁57。
[20]牟宗三講述,陶國璋整理,《莊子齊物論義理演析》,頁146。
[21]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冊一,頁79。
[22]郭象著,紀曉嵐輯,《欽定四庫全書.莊子注巻》,卷二十一,頁58-59。
[23]牟宗三講述,陶國璋整理,《莊子齊物論義理演析》,頁149。
[24]牟宗三講述,陶國璋整理,《莊子齊物論義理演析》,頁150。
[25]郭慶藩輯,《莊子集釋》,冊四,頁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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