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尚义为何一度卷入千亿芯片项目骗局，两次从中芯国际辞职？

蒋尚义现年75岁，在芯片封装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台湾业界尊称他为“蒋爸”。

他的硕士和博士都毕业于美国名校，后任职于德州仪器、惠普和台积电等芯片大厂，在半导体领域有长达40多年的从业经验。

退休后，他却不慎落入千亿芯片项目骗局，沦为骗子的工具人。

2016年和2020年，他两度加入中芯国际，然后又两度选择了辞职。

这不但令业界困惑，也让期盼他为国产芯片事业做出贡献的国人倍感失望。

那么，加入中芯国际不到一年时间，蒋尚义为什么会提出辞职呢？是真的要去陪伴家人，还是另有隐情？

这期就为大家讲述芯片大佬蒋尚义叱咤半导体行业几十载，却身陷千亿芯片骗局，险些毁掉一世英明的故事。并分析一下他两度离开中芯国际背后的原因。

两次带团队助力台积实现技术超越

1997年初夏，还在美国惠普科技实验室上班的蒋尚义，接到时任台积电总经理曾繁城的电话，邀请他到台积电担任研发副总。那时，蒋尚义已经在美国定居了27年，父母妻儿全在美国，他从来都没想过还要回台湾。但当时，惠普正打算慢慢退出半导体研发生产事业，蒋尚义身边许多出身在台湾、在惠普科技实验室的同事都陆续回台发展。几经思考后，他决定回台湾一搏。

蒋尚义初来乍到时，台积电研发部门仅有120人，一年经费不到一亿美元。

当他第一次与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开会，张忠谋就开门见山，要求他必须将台积电的研发水准拉到全球领先地位。蒋尚义当即表示，技术研发要靠投资，研发经费至少要增加三倍。张忠谋说经费他可以保证，他只要结果。此后，蒋尚义带领团队攻坚克难，先后突破了十几个关键节点的研发。

到2006年他第一次退休时，台积电的研发团队已经发展到接近1000人，等到2013年他第二次退休时，研发团队更是达到了7600人的规模。因此，台湾的媒体形容他像是个专心的砌墙老师傅，一层层地砌起了台积电高耸的技术竞争城墙。他也成为张忠谋最重视的研发干将，被认为是台积电最重要的功勋重臣。

这里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提一下。2002年的全球半导体产业在从90纳米发展到65纳米节点左右时，因为光源技术遇到了史无前例的瓶颈，正当业界一筹莫展时，台积电的工程师林本坚另辟蹊径，提出了“浸润式光刻”技术，而当时光刻机的主要生产商尼康和佳能做的都是干式光刻机，也就是用空气做介质，在他们看来用水做介质的“浸润式光刻”技术就是个笑话，所以根本不愿意尝试。但身为研发副总的蒋尚义却力排众议，全力支持林本坚的想法，还和他一起去荷兰寻求合作，当时还默默无名的光刻机小弟阿斯麦尔决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结果这一试不但帮阿斯麦尔“垄断”了光刻机市场，还让台积电引领了技术发展。

林本坚

2005年6月，张忠谋退休，将权杖交予接班人蔡力行。蒋尚义看到“接班”无望，也在第二年选择了“退休”。但是2009年，台积电的另一个技术核心梁孟松辞职后，研发工作进展缓慢，张忠谋再度出山，并重新招回了蒋尚义，继续让他负责研发工作，一直到2013年10月份才再次退休。

退休后卷入千亿芯片项目骗局

2016年年末，他接受了中芯国际的邀请，出任中芯国际的独立董事。这个职务基本就相当于挂个名，不但不参与公司经营，也不是顾问之类的角色，主要就是一年开4次董事会，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的工作。为了稳妥，蒋尚义还提前专门去面见了张忠谋征求意见，并承诺，一不会从台积电挖人，二不会做伤害台积电的事，在得到张忠谋的同意后，他才答应了中芯国际的邀请。

由此可见，蒋尚义心思之缜密，做事情的情商之高，不得不令人佩服。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半导体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四十年的老江湖，随后却落入了千亿芯片骗局，被几个江湖骗子玩弄于股掌。

弘芯官方宣传图片

2019年，一个名叫曹山，自称是武汉弘芯的股东的人找到蒋尚义，诚恳地邀请他出任武汉弘芯的CEO。蒋尚义顾及与台积电的竞争，起初并没有答应，因为即使是走张汝京提出的CIDM模式，竞争还是存在。可这个曹山却说，他们做的不是CIDM模式，而是一套比CIDM还要新的模式，名字还没想好，反正是一种针对物联网领域的模式。在此之前，关于弘芯已经拿到千亿投资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加之宣传说一期工程已接近完工，2019年夏天，蒋尚义觉得这个模式似乎值得一试，于是决定加入弘芯。

疑似曹山的照片

但他不知道的是，曹山之所以能找到他，是因为掮客收了曹山100万的中介费。

关于蒋尚义为何会如此轻信曹山的话就加入弘芯这件事，后来很多人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梳理蒋尚义当时的一些采访可以得知，蒋尚义决定加入弘芯的原因并非只是看重曹山所谓的创新模式。还有两个因素可能也起了作用：

其一，当时的武汉弘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拉来了全球顶尖的EDA/IP解决方案供应商新思科技。这家供应商与台积电有过多年的合作，总裁陈志宽博士与蒋尚义私交甚好。其二，蒋尚义在中芯国际担任的是独立董事，属于闲职，发挥空间不大。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工程师来说，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当时很需要一个舞台发挥余热。

总之，多种原因促使蒋尚义当了武汉弘芯的CEO。但他根本不了解武汉弘芯的底细，上了贼船不说，还被泼了一身脏水。

武汉弘芯当时的核心团队就三个人，曹山、龙伟和李雪艳。曹山四处宣扬自己曾当过台积电副总、宏碁副总，实际上他只有小学文化，连名子都是假的，真名叫鲍恩保，曹山是他借用了老家司机的名字，之所以用化名，就是以前骗的太多了；龙伟据说有一些人脉关系，主要负责帮曹山敲开政府大门；而李雪艳卖过酒，卖过中药，开过餐馆，干过微商，也算是个“女强人”了。

疑似李雪艳的照片

就这样，有“背景”的龙伟担任董事长，“江湖混子”曹山为董事，“微商大嫂”李雪艳为董事兼总经理，三个毫无半点半导体从业经验，平均学历还不到大专的人，组成了一个千亿级半导体项目的创始团队。而就是这样三个乌合之众，靠着以前和台积电做二手设备生意的掮客诓来了蒋尚义，又打着蒋尚义的旗号和名义，从全国各地又骗来了不少芯片工程师，一时间竟然也撑起了一个400人的所谓研发队伍。

还是靠着蒋尚义的面子，弘芯很快与阿斯麦尔签定了光刻机合同，2019年12月，一台全新的DUV深紫外光刻机拉回了中国。可蒋尚义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费尽心力求来的光刻机，在入厂不到一个月后，就被抵押进银行换了钱。

与此同时，蒋尚义也发现了弘芯的不对劲，工厂的设计漏洞百出，有些错误低级到无法想象。[0.1秒]比如，芯片工厂竟然连光刻机都运不进去。一众工程师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一群完全不懂芯片的人，设计了一个完全不能用的芯片工厂。

在一次次毫无意义的高管会议结束后，蒋尚义忍无可忍，大骂李雪艳，并打算辞去弘芯董事与CEO职位。为了强留住蒋尚义，时任弘芯董事长的李雪艳露出真面目，当面警告蒋尚义，如果他走就起诉，弘芯所有的失败都由蒋尚义承担。在百般阻挠下，蒋尚义无法脱身，甚至一度沦为弘芯对外示人的工具。

2020年7月8日，弘芯举办“员工表彰大会”，蒋尚义被要求出席为员工颁奖，弘芯官方对外发布了蒋尚义、李雪艳等人合照，画面里红红火火，一团和气。活动结束后，蒋尚义迅速离开武汉，回到位于美国的家中。随后，他发布声明，辞去武汉弘芯的一切职务。

就在蒋尚义前脚刚走，弘芯的泡沫就破了。曹山等人相继退出管理层，骗子卷款跑路后，还留下了一句话：“台湾人真好骗”。

所以，后来当蒋尚义接受媒体采访时还很不愿意面对这段经历，只是坦言“我在弘芯的经历是一场噩梦。”因为一向爱惜羽翼的蒋尚义，可能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年过古稀，还要遭受这样的社会毒打。

回到中芯国际不足一年再次黯然退场

可能还是不想放弃自己未完成的心愿，在半年之后，他再次回到中芯国际，担任董事长。虽然当时闹出了一个小风波，但蒋尚义在芯片封装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梁孟松在先进制程方面闻名遐迩。两者虽有嫌隙，但重聚于中芯国际之后，人们还是期盼这两位业内重量级人物能够精诚合作，联起手来让中国的芯片成功突围。

那怎么刚过了还不到一年时间，他又主动提出辞职呢？难道在半年前还想为了自己的技术实现努力，而入职中芯国际之后半年多，就突然悟道自己应该陪伴家人了吗？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要搞清楚蒋尚义辞职的原因，还是要从他入职中芯国际的目的来分析。

蒋尚义2020年底重回中芯，主要有两大任务：

一是推进中芯的先进封装。蒋尚义倾心于小芯片（Chiplet）封装技术，加入武汉弘芯也是这个想法。他一直认为先进工艺是基石，但当集成电路做到极限时，打破瓶颈的关键在于先进封装技术。应用Chiplet技术，可以将一个大芯片分成两个或三个芯片再重新组合，如此便可以在对效能影响不大的前提下，大幅降低成本。

二是向阿斯麦尔争取先进制程的光刻机。前面提到了，因为促成了浸润式光刻技术上突破，蒋尚义与荷兰的这家光刻机公司关系匪浅，台积电的全部光刻机都是经过他的手进口的，此前弘芯半导体光刻机也是看在蒋尚义的面子上，放宽了审核才得以很快交货。而中芯国际目前正在遭受无高端光刻机可用的窘境，如果能突破光刻机的封锁，无疑对中芯国际将是一个重大突破。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当初的想法虽然只过了一年时间，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就在去年蒋尚义加入中芯后的第三天，美国商务部宣布将中芯国际列入“实体清单”，这意味着中芯将再无法买到生产10纳米以下芯片所需要的原料和设备。

在此背景下，中芯国际不得不调整经营策略，资本开支也从重视先进工艺转变到侧重于成熟工艺。根据中芯国际2020年年报，2021年计划资本开支中大部分用于成熟工艺的扩产，小部分用于先进工艺，而其中并未提到蒋尚义所倾心的Chiplet。从中芯今年实际资本支出43亿美元来看也印证了这一点，相比去年的57亿美元大幅下降24%，是全球主要晶圆厂中唯一减少资本开支的厂商。蒋尚义期望推动发展的先进封装技术没有得到支持，原先承诺投入的资源也没有兑现。这对他来说可能也有一种挫败感。

在今年的11月5日，也就是蒋尚义提出辞职的前几天，阿斯麦尔中国区总裁明确表示，仅能向中国出售普通DUV光刻机，高端EUV光刻机是绝对不会出口的。这样一来，蒋尚义纵然和阿斯麦尔私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弄到EUV光刻机了。

在两项主要工作都不能推进的情况下，可能是蒋尚义心生退意的主要原因。那么有人会说，先进封装是一个涉及范围非常大的系统工程，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就等不急未免有点太过于急于求成了。光刻机能不能进口，错也不在他，也没必要辞职嘛。话是这么说，可这里就不得不说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中芯的人才流失。

有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中芯研发人员数量有1785人，但是就在去年同期，研发人员的数量却高达2419人。这也就是说，仅一年时间中芯就流失了将近700名研发人员，其中还包括技术研发副总裁吴金刚这样的核心技术人员，和董事长周子学这样的高管，现在又是蒋尚义。

如果把这些人的离职放在一起看，离职背后应该就不只是个人的原因了，而一定是中芯内部出现了问题。至于是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可以参考去年年底梁孟松离职风波的例子。

我个人觉得，中芯国际目前比EUV光刻机更急需的，是一个核心灵魂人物。就像任正非之于华为，张忠谋之于台积电一样，他们的存在不仅仅是从治理层面统领企业，更重要的是带给企业思想，给企业注入灵魂，让企业形成强大的凝聚力。否则，无论中芯有多好的人才，有多好的资源都只不过是一盘散沙。

而至于蒋尚义是真的回家陪家人，还是另有打算，只要我们耐心等待，看他再次出山，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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