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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本和尚笔下的帝国斜阳——繁华过后成一梦的盛世哀歌

智慧创新站 2025-05-19【创新技术】8人已围观

简介唐文宗太和八年,也就是日本承和元年(834AD),仁明天皇在京都朝堂之上决定了第十八次遣唐使的人选,任命参议从四位上右大辩兼行相模守藤原常嗣为持节大使,从五位下小野篁为副使。恐怕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将是最后一批遣唐使,从此以后历时三个世纪的遣唐使制度就会永远的成为往事。两位遣唐使都是外交世家出身,藤原...

唐文宗太和八年,也就是日本承和元年(834AD),仁明天皇在京都朝堂之上决定了第十八次遣唐使的人选,任命参议从四位上右大辩兼行相模守藤原常嗣为持节大使,从五位下小野篁为副使。恐怕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将是最后一批遣唐使,从此以后历时三个世纪的遣唐使制度就会永远的成为往事。

两位遣唐使都是外交世家出身,藤原常嗣是延历遣唐大使、中纳言正三位藤原葛野麻吕的儿子。在三十年前的延历二十二年(803AD),当时的桓武天皇就曾经在紫宸殿上为即将远行的藤原葛野麻吕饯行,并叮嘱道:“此酒虽薄,却是祝卿平安归来之愿。”藤原葛野麻吕闻之潸然而侍宴群臣也无不垂泪。这一次入唐之行可谓人才济济,著名的天台宗祖师沙门最澄、“独占大师之号”的沙门空海以及一代才子橘逸勢都是坐延历遣唐使的船来到了大唐。

而小野篁则是圣德太子摄政时的遣隋使小野妹子之后,也是嵯峨天皇的高足文才,在当时算得文武双全之才,虽然年方而立,但却被已经认为是一代儒宗。

承和遣唐使于三年、四年两度出航失败,至承和五年(838AD)临近第三次出航前夕,小野篁与突然藤原常嗣闹翻,不仅放弃副使衔职,托病拒绝渡航,还写诗攻击遣使入唐的是得不偿失之举,震怒之下的仁明帝将小野篁流放隐岐。

民间传说,小野篁死后到秦广王处做了判官。

承和遣唐使的出师不利似乎预兆不祥······

在使团中有一位人到中年的大和尚,法号圆仁,当时已经是日本天台宗的一名“学术权威”。圆仁九岁时剃度,十五岁时进入比叡山,拜在最澄之门下。三十六岁以后,就在奥州一代巡锡传法,后回山授徒。赴唐前的圆仁已经尽得最澄之教,成为日本天台宗门中龙象。

圆仁入唐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求法”,也就是取经。在当时日本僧人于学问上凡有疑问,大多要入唐求法,称之为“唐决”。这一次圆仁就将比叡山僧众对佛法中的三十条疑问准备带至浙江天台山国清寺,以求解惑。所以,圆仁入唐时的身份是“请益僧”,而不是“学问僧”。“学问僧”大多长期居留唐土深造十年以上。而“请益僧”则随遣唐使团入唐,之后再随同一批遣唐使团回国。

唐文宗开成三年(838AD)七月初,历经千难万险的承和遣唐使终于抵达扬州。之后大使藤原常嗣率外交人员赴长安朝觐,而圆仁则留在扬州准备上天台山求法。但是,当时负责管理扬州的淮南节度使李德裕举家奉道,其妻刘炼师于茅山燕洞宫出家,妾徐女真于滑州瑶台观入道,李德裕本人从道士李终南学服食,所以对和尚态度一直不太好。故而就以办手续为由将圆仁的请求晾到了一边。而圆仁在“卡夫卡的城堡”外一等就是二百三十一天······直到藤原常嗣等人回到扬州之后,圆仁的手续还没有办好——这位大半生青灯古佛的汉子第一次结结实实领教到了帝国的可怕。

由于时间拖得太久,无奈之下的圆仁只好将比叡山延历寺的住持圆澄寄给国清寺僧众的问候书信以及延历寺与修禅院所提的疑问,交由留学僧圆载转呈给天台山国清寺,自己则准备随着遣唐使团回国。

但是临行前圆仁突然有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冲动,于是就决定留下来到大唐各地去看看。在取得上司藤原常嗣的同意后,圆仁取得了在唐巡礼求法的合法身份与通行证,从此开始了遍历河北道、河东道、京畿道、都畿道、河南道与江南道的九年旅程。

在登州文登县(今山东威海)的赤山法华院挂单时,圆仁从新罗僧人口中得知河东道有圣地五台山,于是决定西进赴五台山巡礼。在五台山居停了六十八天之后,圆仁于开成五年(840AD)七月一日,出发前往长安,并于九月抵达。之后经人介绍到崇仁坊的资圣寺挂单。在居留长安的四年六八个月中圆仁用日记的方式记下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比之于单调的岛国日本,晚唐帝国的复杂辽阔令圆仁惊诧不已。在这本名为《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以下简称《行记》),圆仁给我们描述了一个异于史书,充满美丽与哀愁、生机与绝望的煌煌大唐。

在《行记》中圆仁写到了扬州大如青蝇的蚊子,以及外出旅行时普遍会患上的肠胃炎;写到日本、新罗、大唐的智识阶层即使是彼此语言不通也能够靠共同使用的汉字和文言文进行笔谈;写到了唐朝的丰饶与辽阔;当然,还写到了晚唐社会的凋敝与动荡——万里平川,但是人烟稀绝;新发的黄苗被蝗虫吃尽,村里百姓见到和尚来了,纷纷向他倾诉生活艰难;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好客并尊重和尚,有时很难化缘,所以圆仁就在经常在日记中吐槽道“主人无道心”;有时圆仁还会被欺骗——

“廿日平明,吃粥。西北行卌里,到镇州鸾城县,城外孙家断中。向西北行三十里,到镇州大廓县界作护驿刘家宿。主人贼心算人”。

但是,比之于后来的遭遇,在路上的辛苦几乎就是一种幸福的回忆。圆仁在长安城中落脚后不久历史上颇有争议的唐武宗便君临天下了。

传说有人说,唐武宗本人崇信道家,并与道士赵归真走得很近,所以一直对佛教没有什么好印象;而民间又流传着“李氏十八子,昌运方尽,便有黑衣天子理国”唐武宗年号会昌,又是第十八代唐家天子(包括武则天和唐殇帝),所谓黑衣则是僧人的法衣——当时盛传唐武宗的政敌、皇叔光王为了避祸已经出家······素有“豪气”的唐武宗无法忍受这种来自“民间”的挑衅,于是决定灭佛,以敲山震虎。更糟糕的事,唐武宗之前的那位淮南节度使李德裕为相,君臣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简直是千古君臣的典范——如此,出世缁衣之辈在大唐就在劫难逃了。

会昌法难

这就是历史上的“会昌法难”,在这场自上而下的社会运动中身为和尚的圆仁可以说首当其冲,他不得已蓄发还俗,并被迫滞留长安城中。除了混乱的灭佛运动之外,在滞留期间圆仁彻底目睹了一个行将灭亡的帝国将是何等的疯狂——

“二月廿五日,和蕃公主入城,百司及三千兵马出城外,迎入通化门,入内得对。令安置南内院。是大和公主,大和天子为和回鹘国,嫁与回鹘王。今缘彼国王法崩,兵马乱起,公主逃归本国。随公来回鹘人,并不得入城。回鹘王子随公主来,公主在路自煞之”。

“四月中旬,下,令煞天下摩尼师。剃发,令袈裟,作沙门形而煞之。摩尼师即回鹘所崇重也”。

唐朝与回鹘交恶,逃归的公主(唐宪宗女定安公主,嫁崇德、昭礼、彰信三代可汗)竟然杀了自己的儿子;因为回鹘人多信奉摩尼教,于是唐朝境内的摩尼教神职人员也倒了霉,不仅丢了性命,而且死前备受侮辱——被强行剔去头发、穿上袈裟,打扮成和尚的样子之后再处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唐武宗在平定藩镇时的“丰功伟绩”:

打潞府兵入他界不得,但在界首。频有催,怪无消息。征兵多时,都不闻征罚者何。彼兵众惊惧,捉界首牧牛儿、耕田夫等送入京,妄称捉叛人来。赐封刀,于街衢而斩三段,两军兵马围(煞-)之。如此送来相续,不绝兵马,寻常街里被斩尸骸满路,血流湿土为泥,看人满于道路。天子时时看来,旗鎗交横辽乱。见说,被送来者不是唐叛人,但是界首牧牛、耕种百姓,枉被捉来。国家兵马元来不入他界,恐王怪无事,妄捉无罪人送入京也。两军健儿每斩人了,割其眼、肉吃。诸坊人皆云:「今年长安人吃人。」

这一段讲的是朝廷平定昭义军割据,但是官军却杀良冒功的行为。无辜的百姓被污蔑为叛军并遭到了屠杀。而为了积极表现自己对朝廷的忠诚,官军竟然从这些冤死之人的尸体上割肉吃······被妈妈杀死的回鹘王子、临行前剃去头发的摩尼师、无名的潞州百姓,如果没有圆仁的记录,他们最终只会沦为史书上的几个数字,之后永远的沉默下去。

唐武宗端陵石狮

《法门寺猜想》为数不多以晚唐为背景的电视剧之一。

很唯美的一部古装剧。

也许是这些冤魂的保佑,圆仁滞留长安和回国的路上不断地得到了来自各方的帮助。帝国虽然无情,但是人际关系和民间约定俗成“潜规则”也足以对不义的制度和组织进行“柔性”的抗争。在职方郎中杨鲁士(白居易的大舅子)、大理卿杨敬之、左神策军押衙李元佐、新罗人刘慎言、张咏倾等人的帮助之下,圆仁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路程,并在在大中元年(847AD)九月十八日抵达日本太宰府(今九州福冈)的鸿胪馆。而此时唐武宗已经驾崩,据说是“身体烂坏而崩”;新登基的唐宣宗终结了荒唐的暴政,大唐也开始了最后一次中兴。

返国隔年,圆仁受赐号“传灯大师”并成为比叡山延历寺第三代座主。

圆仁大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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